丕是王座上爬过的一粒虫
丕丕的时间,总生长得比其他人快些。
自诞起,先是急不可待地及了冠,后又拉着他快跑穿过缓缓蠕动的建安。他盯着被时间攥得发麻的手——这里埋藏着,太多来不及细细含咀,就被囫囵吞下的目光。
他来不及带上自己的弟弟,呼喊着在他前方的时间:慢一些,请慢一些,我想等到,仓舒如我长。
时间不理他,迅风在耳旁 憀亮残破地摧枯拉朽地刮过,他只能在零落草木的交影中,幻幻地窥着大地。
这里生了盘古三皇,生了秦皇汉武,生了世事无常。
时间带他淋了黄初七年的冷雨,可他触到的只有建安苦夏的和风。
他看着与时间紧粘的手,不顾一切的追忆似水繁华。那些繁华从自成一隅的孤寂里来,丰满得几近要撑爆身体。从罅隙里泻出,在身后汇集成雾雾的黑,聚成随行的影子。
浩荡的群体里,他能找到的所有镜子,都照不出烂枯与陡峰。
他将要溺死在人海里,凭仅剩的力气点点浮上,又因为气力耗光点点沉底。其他的虫草不知道,他们将他当作浮木,却忘了他也要呼吸。
七年后,他再也无气力走动,只能静静地看着阁边的帷幔,看着上面爬过一只虫。
他看着帷幔上的一粒虫,恍觉得自己是王座上的一粒虫,身下的雾影在缓缓散去,身上的沉重在慢慢稀释。
时间予他的引绳已成烂柯,他叹气:
你走得太快了,我还留恋这里。
时间松开他的手,曾经紧粘处拉扯出将断未断的筋骨血肉,他如愿伫在回忆里。